六月。融合|以憂傷碎片療癒他人,劉欣宜刻出風痕中的柔軟木雕


對藝術家而言,想要表達的思想,與挑選適合表達的材質,是同等重要的事。無論是尚未釐清自己所思所感,抑或沒能使用適當材質,都無法達到預期的感染力。木刻的小小孩,獨自一人佇立著,是劉欣宜木雕時常呈現的樣貌,然而,這樣的造型表現對劉欣宜而言,卻是無心插柳的成果。

圖右為作品劉欣宜作品〈雨季〉 攝影/rippling

從小就想當漫畫家的她,原想以她所喜愛的木雕做公仔的。只是木頭看似溫和親近,仍有它性格的一面,要把它精刨到公仔那樣圓滑世俗,不僅吃力不討好,還抹煞了它原有的特色,怎麼看都彆扭。當老師表示她可以試試偶然畫出的小女孩插畫,並在她以無不可的心態製作出來之後向她購買時,大學前非科班出身、總是對於自己的能力感到懷疑、更沒想過能以藝術為生的她,從此就一直有著滿滿的鼓勵,一眨眼,竟也就走到了現在。

〈await〉

劉欣宜回憶,做那件木雕 〈await〉 的日子,是正迷惘的時候,於是她讓內在的小孩拖著帶有安全感意味的小被單,並且噘起嘴抬著頭,好像想在世界上找到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。世界很大,但那時的她夢小小的,只求一個能讓自己安然待下的地方,所以作品也小小的。也是直到那個時候,她柔軟易感的心,與木雕特質終於能合而為一,並造出更大的作用──那是療癒人的力量。劉欣宜總是從生命裡夾取那些入了心的傷,將它們畫做草稿,過了些時日,待歲月沉澱下來,再從中挑選仍有共鳴的圖樣化成木雕。
她曾詢問自己,總是做那些悲傷的、不愉快的作品,對這世界是否有意義,然而,在她看到有些人能因她的作品而有所觸動,以及受到《皮囊》一書的感動時,這樣的自我質疑也就消失了。訪談當天,她像個書迷那樣熱誠推介《皮囊》,直說怎麼沒帶上,並流暢地說出裡頭的句子:「人各有異,這是一種幸運:一個個風格迥異的人,構成了我們所能體會到的豐富的世界。但人的本質又那麼一致,這也是種幸運:如果有心,便能通過這共通的部分,最終看見彼此,映照出彼此,溫暖彼此。」

〈昇華〉

縱使和作者過的是不同的人生,然而世上的遺憾、不捨、不甘等等情緒,都能相互共鳴,她為這本講述作者自身故事的書哭了數回之後,才相信出自自己內心的作品,也能有同等的力量。意外地以碎片治癒他人,其實也是劉欣宜自我療癒的方式,她漸漸在裡頭長出自信,作品也越益能將個性彰顯出來。在新近作品中,劉欣宜這樣描述自己想表達的畫面:「用雕刀刻出了風痕,而柔軟的人則在風裡若隱若現。」

〈餘溫2 〉

如〈雨季〉這件作品,在和過往同樣柔美的女孩表象中,細看刻痕已顯著得多。不僅於此,線條也逐漸變得抽象,像在作品〈獨白〉裡,四肢與身體的界線後退,內裡的情感更能在其中突顯。透過木頭的鑿刻力道,女孩那包覆在柔軟清秀外表下的性格探出頭來,看來身心與材質融合,並以之療癒自身的之後,莫約是能變得更自在灑脫了吧。

〈獨白〉

問及如果在自我療癒的路上一直走下去,作品裡那些受傷的小孩是否會消失時,劉欣宜自自然然地說,可能吧,不帶一絲惋惜。或許,在她一一收整碎裂的傷痕之後,能慢慢走向她喜愛的藝術家前川秀樹,把殘破昇華成侘寂之美也說不定。圖片提供/劉欣宜
當你正在瓦解!凝視幻滅一刻 畫素木雕家韓旭東